
话说公元316年,汉赵大将刘曜的军队已经将长安围得水泄不通。当时的长安可不再是大汉朝那个长安了,经过连年战乱,城里早就残破不堪。守城的是麹允和索綝两位大臣,他们带着晋愍帝苦苦支撑。您可能要问,怎么皇帝都跑到长安来了?原来啊,西晋朝廷早就被匈奴人赶出了洛阳,一路逃到长安,想着凭借关中的险要地势还能喘口气。
围城的日子可不好过。史料记载,城里粮食价格飞涨到什么程度?一斗米要价二两黄金!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吃得起的。更惨的是,很快就发展到“人相食”的地步——这是中国历史上多么沉痛的三个字啊。您想想,易子而食,城里饿死的人超过大半。有些官员和百姓想要逃出城去,可是城外都是敌军,往哪逃呢?
在这绝望之中,却有一支队伍格外显眼——来自凉州的一千多名义兵。这些人是凉州刺史张实派来的五千勤王之师,打得只剩下这些了。他们愣是不离不弃,誓死保卫皇帝。
宫里也断粮了。据说太仓里还藏着几十块酒曲——就是酿酒用的发酵剂。麹允让人把这些酒曲磨成粉,熬成粥给皇帝喝。这场景想想就心酸:一国之君,居然要靠喝曲粥度日。等到连这点粥都喝完了,皇帝终于撑不住了。
十一月的一天,晋愍帝含着泪对麹允说:“咱们已经山穷水尽了,外无援兵,内无粮草。为了将士和百姓的性命,我只好忍辱负重,出城投降。”说完这句话,年轻的天子长叹一声:“误我大事的,就是麹允和索綝二位啊!”这句话说得颇有深意。您想想,皇帝这是在推卸责任吗?或许不尽然。可能他是在感叹,若是这两位大臣能更有作为,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。
展开剩余79%皇帝派侍中宗敞送去降书,没想到索綝动了心眼。他偷偷把宗敞拦下,让自己儿子去对刘曜说:“城里粮食还够吃一年呢,你们一时半会打不下来。要是许给我车骑将军、仪同三司、万户郡公的官职,我就开城投降。”这算盘打得响,可惜刘曜不买账。
刘曜可是个明白人,他当即就把索綝的儿子杀了,还让人把头送回去,捎话说:“我带兵十五年,从来不用诡计取胜。要是粮食真够吃一年,你们就守着;要是没粮了,就早点认清天命!”这番话说的漂亮,既表明了态度,又动摇了守军军心。
十一月末,宗敞总算到了刘曜大营。第二天,晋愍帝乘坐羊车,光着上身,口含玉璧,车上拉着棺材,从东门出降。这“肉袒衔璧舆榇”可是古代国君投降的标准流程,表示自己该死死该埋埋,任凭处置。文武百官哭成一片,有的拉着车,有的握着皇帝的手,场面那叫一个凄惨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御史中丞吉朗看得心痛,感叹道:“我既不能出谋划策,又不能战死沙场,怎么能跟着皇帝去伺候胡人呢?”说完就自杀了。这位吉朗可是个硬骨头,他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气节。
刘曜接受了玉璧,烧掉了棺材,让宗敞陪着皇帝回宫收拾东西。第三天,把皇帝和王公大臣都带到了自己营中;第七天,就把这一千人等送往平阳——就是汉国的都城。
到了平阳,汉主刘聪在光极殿接见了晋愍帝。亡国之君向征服者叩头行礼,麹允趴在地上痛哭流涕,别人拉都拉不起来。刘聪一怒之下把他关了起来,麹允就自杀了。刘聪倒是给了晋愍帝一个光禄大夫的虚职,封为怀安侯——这封号听起来真是讽刺,“怀安”,亡国之君还有什么安可怀?
刘曜因为战功显赫,被封为假黄钺、大都督、督陕西诸军事、太宰,秦王。得,这下陕西一带都归他管了。汉国朝廷还来了个秋后算账:认为麹允是忠臣,追赠车骑将军,谥号节愍侯;说索綝不忠,在闹市问斩。尚书梁允、侍中梁浚等一众官员都被杀,只有华辑逃到南山保住性命。
说到这里,咱们得插一句:为什么西晋会落到这步田地?当时的史学家干宝分析得很有道理。他说晋朝从开国就有问题,根基不牢。再加上后来朝廷里纯德之人少,乡间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少,社会风气败坏。读书人崇尚老庄,轻视儒家经典;清谈的人以虚无放荡为荣,看不起务实的人;做官的贪图便宜,看不起正直的人;当官的以玩忽职守为高,嘲笑勤勉工作的人。
这情形是不是听起来有点耳熟?就像一个公司,从上到下都崇尚空谈,不干实事,哪能不出问题?所以干宝说“国之将亡,本必先颠”,国家要灭亡,肯定是根本先动摇了的。
再说回当时局势。长安陷落的消息传开,各地军阀反应不一。在并州一带,开云app在线体育石勒围住了乐平太守韩据。韩据向刘琨求救。刘琨刚得到拓跋猗卢的部众,想借着这股锐气去打石勒。部将箕澹、卫雄劝他:“这些士兵虽然是晋人,但在异族那里待久了,不熟悉您的恩德信义,恐怕不好用。不如先休养生息,等他们心悦诚服了再用。”
刘琨不听劝,执意出兵,让箕澹带两万步兵骑兵打先锋,自己屯兵广牧声援。石勒听说箕澹来了,准备迎战。部下劝他避其锋芒,石勒却说:“箕澹的兵远道而来,疲惫不堪,号令不齐,有什么锐气可言?要是我们撤退,他们趁机追杀,岂不是自取灭亡?”当即杀了说撤退的人,任命孔苌为前锋都督,下令:“谁敢后退,斩!”
石勒占据险要地形,在山上设疑兵,前面埋下两支伏兵,派轻骑兵出战,假装打不过逃跑。箕澹纵兵追击,结果中了埋伏。石勒前后夹击,大破晋军,缴获铠甲战马上万。箕澹、卫雄带着千余骑兵逃往代郡,韩据弃城而逃,整个并州为之震动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公元316年十二月初一,发生了日食。古人认为这是大凶之兆,进一步动摇了人心。
司空长史李弘见状,干脆举并州投降石勒。刘琨进退两难,不知如何是好。这时段匹磾来信邀请,刘琨就带着部众从飞狐道逃往蓟城。段匹磾对他十分看重,不但结为亲家,还拜了把子。石勒把阳曲、乐平的百姓迁到襄国,安排地方官管理,然后班师回朝。
孔苌继续追击箕澹,在代郡把他杀了。接着又去打马严、冯睹,但久攻不下。当时司、冀、并、兖四州的数万户流民在辽西,互相串联,搞得当地鸡犬不宁。石勒问谋士张宾怎么办,张宾说:“马严、冯睹本来和您没什么深仇大恨,流民也都怀念故乡。不如退兵,选派好的地方官去招抚,这样幽州、冀州的贼寇不日可平,辽西的流民也会相继来归。”
石勒听从建议,召孔苌回来,任命武遂令李回为易北督护兼高阳太守。马严的部下一向佩服李回的威望德行,纷纷叛离马严来投奔。马严害怕了,投水自尽。冯睹率部众投降。李回迁到易京居住,流民归附者络绎于途。石勒大喜,封李回为弋阳子,给张宾增加封邑千户,晋升前将军。张宾坚决推辞不接受。
江东的丞相司马睿听说长安失守,下令出兵北伐,亲自披挂上阵,发布檄文,约定日期北征。但因为漕运延误,斩了督运令史淳于伯。行刑时发生怪事:刽子手用刀擦柱子,血倒流而上,到两丈多高的柱顶才流下来,围观的人都觉得有冤情。丞相司直刘隗上书说:“淳于伯罪不至死,请免从事中郎周莚等人的官。”右将军王导等人上疏引咎,请求解职。司马睿说:“政刑失当,都是我昏庸所致。”没有追究任何人。
刘隗性情刚直,当时的名士大多被他弹劾过,司马睿往往宽容,于是大家都怨恨刘隗。南中郎将王含是王敦的哥哥,仗着家族强大地位显赫,骄傲放肆,一次就请派僚属和地方官二十人左右,大多不是合适人选;刘隗弹劾王含,极力攻击,虽然事情被压了下来,但王家因此深深忌恨他。
司马睿任命邵续为冀州刺史。邵续的女婿广平人刘遐在黄河、济水之间聚集部众,司马睿任命刘遐为平原内史。
这时拓跋部也发生变故:拓跋普根的儿子又死了,国人立他的叔父拓跋郁律为首领。你看,不仅汉人政权更迭频繁,鲜卑部落也是动荡不安。
这段历史给我们的启示太多了。一个王朝的灭亡,绝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。从司马炎篡魏开始,分封诸王,让傻儿子当太子,以恶女贾南风为太子妃,从此埋下祸根,从而直接导致“八王之乱”自相残杀,再到统治者奢侈腐化,清谈误国,最后在外族入侵面前一触即溃。司马家族罪恶滔天,西晋不灭亡天理不容。长安陷落不是结束,而是新一轮乱世的开始。此后中国北方陷入长达百余年的混乱,直到北魏统一北方才稍微安定下来。
原载于微信公众号《康乃翁文史之窗》
发布于:湖北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