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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云app 董事会要收回我9%的技术股,我签完字立刻发声明:公司现有产品从今天起不得再用我的9项核心专利

发布日期:2026-01-23 20:35 点击次数:145

开云app 董事会要收回我9%的技术股,我签完字立刻发声明:公司现有产品从今天起不得再用我的9项核心专利

1

“一帆啊,眼皮子得活一点,咱得顾全大局不是?”

谭景生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桌顶头,指关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,发出那种令人心烦的笃笃声。

午后的日头毒得很,透过落地窗直勾勾地砸进来,把他那身考究的高定西装照得跟盔甲似的,晃眼。

我跟他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的空椅子,少说也得有五把。

“哪门子的大局?”

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,磨得慌。

乔曼就坐在谭景生右手边,正埋头哗啦哗啦翻着一堆材料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第三轮融资就在眼前了,资方那边对股权架构盯得紧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你手里那百分之九的技术股,又要一票否决权又要特殊投票权的,人家资方觉得……这路子太野,不合规矩。”

“不合规矩?”

我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,差点没笑出声来。

想当年咱们仨蜷在谭景生那破车库里吃泡面的时候,怎么没人跟我提规矩?

为了那个第一代“御芯”架构,我连着熬了四个月的大夜,每天眼一闭也就睡三个钟头,硬是把东西给磨出来了。

那时候谭景生揣着小样,跑断了腿去见投资人。

乔曼更是凭着她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,磕下了第一家代工厂。

现如今,公司估值眼瞅着奔三十亿去了。

冷不丁地,跟我说不合规矩了。

“那他们到底想怎么着?”我问。

谭景生身子往前探了探,脸上挂起了那种熟悉的、仿佛咱俩还能穿一条裤子的笑。

“老孟——就是启航资本那个孟总,他的意思是,把你那技术股转成普通股。”

他观察着我的表情,语速放慢:“当然了,肉还在锅里,还是百分之九,就是那个投票权嘛……”

“就是把一票否决权给废了,变成跟大伙儿一样的普通票,是这意思吧?”

我没等他说完,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。

会议室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

乔曼终于舍得抬起头了,那张涂着精致红唇的嘴抿成了一条线。

“一帆,你也别想岔了,大伙儿不都是为了公司好吗?”

她叹了口气:“你现在依旧是首席技术官,技术这一亩三分地,不还得听你的?”

我没接这茬。

首席技术官?

说得好听。

上个月我那个低功耗新架构的本子,预算申请递上去都快满月了。

愣是一点响动都没有。

上周我去堵财务的小何,那丫头支支吾吾半天,最后才憋出一句:“谭总那边还没签字……”

“一帆?”

谭景生又唤了我一声。

我回过神,正好逮住他眼里闪过的一丝不耐烦,不过眨眼功夫,那情绪又被虚假的笑意给盖住了。

“这么着吧,”他搓了搓手,“你回去再琢磨琢磨。老孟那边逼得是紧,但咱哥俩这交情,我肯定向着你。下周董事会,咱们再细聊。”

这会,就算是不欢而散了。

我是拖到最后才出的门。

路过前台那会儿,陶瑶瑶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呢。

她从镜片反光里斜了我一眼,嘴角撇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哟,卓总,还在呢?”

我懒得搭理她。

电梯刚落到底层,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。

柳希希发来的飞信:“卓师兄,刚才我去送材料,听了一耳朵……你没事吧?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,回了俩字:“没事。”

一脚踏出写字楼,初秋的风往领口里钻,带着股凉意。

我站在马路牙子上,摸出烟盒点了一根。

这也是最近才染上的毛病。

搁以前搞研发最紧绷那会儿,我可是滴酒不沾烟不碰的。

可现如今,不来上一口,脑子里那根弦就松不下来。

烟刚抽了一半,电话又进来了。

这回是我妈。

“帆儿啊,吃了吗?”

“没呢,刚下班。”

“又加班啊?你可得悠着点身子骨。对了,你爸那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,我陪他去中医院扎了两针,开了点草药……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:“严不严重?要不我请假回去一趟?”

“不用不用,千万别回,你忙你的正事。”

老太太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吞:“你爸说了,你在外头那是干大事业的,别老惦记家里头这点破事。”

我妈这话听着暖心,可我心里酸。

我知道,她肯定又是不舍得花钱,背着我去药店买那种便宜止痛贴了。

2

去年春节回家,我在她床头柜抽屉里翻到过那种两块钱一盒的药膏。

当时我就急了,说给她转钱,她死活不收。

“你在大城市花销大,还得攒钱买房,我和你爸这把老骨头还能动,不用你的钱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垃圾桶顶上。

抬头瞅了一眼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楼。

最顶上那五层,全是灵宇科技的地盘。

四年前刚搬进来那会儿,我们要半层都费劲。

谭景生那时候搂着我肩膀,意气风发地指着天花板:“一帆,等咱上市那天,咱哥俩必须一起去敲那个钟。”

乔曼在边上笑得花枝乱颤:“到时候卓师兄那就是国内芯片圈的头把交椅了。”

现在呢?

钟还没敲,人先要散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钻进了停车场。

那辆开了六年的国产越野车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。

上车,点火。

仪表盘亮起来的一瞬间,我瞥见副驾驶上扔着个积灰的文件夹。

正是上周被毙掉的那个研发方案。

车开回老破小已经是晚上八点多。

这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,没电梯,墙皮都脱落了。

但我图它清静,离公司也就是一脚油的事儿。

最关键的是,房租便宜。

谭景生和乔曼早就搬进江景大平层了。

谭景生那是二百多平的豪宅。

乔迁宴那天,乔曼挽着谭景生的胳膊,笑盈盈地跟我说:“等一帆也置业了,咱们还住一个小区,串门多方便。”

我当时也就赔了个笑脸。

倒不是真买不起。

是觉得钱得花在刀刃上。

手头的积蓄大半都填进了那些昂贵的实验设备里,还有一部分借给了谭景生周转——这事儿乔曼还被蒙在鼓里。

那时候谭景生说公司现金流吃紧,私人借点救急。

借条是打了,说是半年就还。

如今这都过去一年多了,也没见他提这茬。

我也拉不下脸去要。

毕竟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。

推开家门,按亮灯。

六十平的小两居,客厅里除了书就是图纸,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。

餐桌上还摆着昨晚吃剩的泡面桶,汤都干了。

我也没心思收拾,一头扎进了书房。

书桌正对面的墙上,贴着一张硕大的工程图。

那是“御芯”第三代的架构草图。

上面密密麻麻的,全是我用红笔做的批注。

右下角那个日期格外扎眼:2021年8月15日。

那是拿到第一轮融资的转天。

谭景生兴奋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:“一帆,接下来就看你表演了!咱们必须抢在那帮孙子前面,把三代产品搞出来!”

我说成。

然后我就跟疯了似的,在实验室里钉了整整九个月。

中间累得去医院挂吊瓶,大夫指着我鼻子骂,说再这么熬下去,离猝死就不远了。

但我哪敢停啊。

我知道,这可能是咱们唯一的翻身仗。

那时候的谭景生,隔三差五就往实验室跑。

手里提着夜宵,要是没有就是咖啡。

有时候干脆搬把椅子坐边上,陪我扯淡。

他说:“一帆,等这仗打赢了,我给你放三个月大假,地球随你转,费用公司全包。”

乔曼也会在大半夜发飞信:“师兄,悠着点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

可现在呢?

手指划过图纸上那些模糊的字迹,指尖有点凉。

突然间就觉得累。

不是身上累。

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乏,让人喘不上气。

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。

3

这回打电话的是钱师傅。

“卓工,还没歇着呢吧?”

钱师傅是灵宇第一条流水线上的元老。

五十五岁的人了,手艺没得挑,心肠也热。

“没呢,老钱你有事?”

“也没啥大事……”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,“就是今儿下午,谭总领了个生面孔来车间转悠。四十来岁,戴个金丝眼镜。谭总介绍说是从南方那个菊厂挖来的大拿。”

我心头一沉,像是压了块石头。

“他们在车间泡了快俩小时,谭总一直在跟那人显摆咱们的生产线。后来我听了一耳朵,谭总说……说再过阵子,就让那人全面接管技术部。”

钱师傅把嗓门压得极低:“卓工,我是个粗人,不懂你们上头那些弯弯绕。但我总觉着……谭总这事儿办得,不地道。”

“谢了,钱师傅。”

“嗨,谢啥。我就是觉得,卓工你是实打实搞技术的,跟那帮耍嘴皮子的不一样。你自己多留个心眼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瘫在椅子上,半晌没动弹。

从菊厂挖来的专家?

全面接管?

合着我这个“首席技术官”,早就成了挂在墙上的咸鱼了。

我苦笑一声,按开了电脑。

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新邮件。

发件人是人力总监。

标题很官方:“关于工位调整的通知”。

内容倒是简单粗暴:说是为了部门重组和空间优化,部分同事得动动窝。附件里贴了张新座次表。

我点开那张图。

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位置从原来的核心甲区,一下子被甩到了最偏的丁区。

左手边是茶水间,右手边是打印机。

而我原本那个风水宝地,标注着一个崭新的名字:魏东。

不用问,肯定就是钱师傅嘴里那个“大拿”。

盯着屏幕,我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。

使劲揉了一把脸,继续往下看。

最后一行写着:“调整下周一生效,请大伙儿周五下班前搬完。有特殊需求的,找行政言语一声。”

特殊需求?

我能有什么需求?

难不成让他们给我在茶水间边上加层隔音棉?

省得那帮人闲聊打扰我思考人生?

我合上电脑,靠在椅背上。

窗外是万家灯火。

这个我拼了命奋斗了五年的地方,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陌生了呢。

第二天去公司,前台陶瑶瑶看见我,破天荒地主动打了个招呼。

“卓总早啊。”

笑得那叫一个灿烂,“听说您要换地儿了?丁区那边风景独好,扭头就能看见大街。”

我没搭理这茬,脚下没停往里走。

身后传来她跟另一个前台丫头的嘀咕声:“神气什么呀,都被架空了还端着……”

声音不大,正好能钻进我耳朵里。

走到原来的工位一看,我的家当已经被打包好了。

俩纸箱子,孤零零地堆在桌子边上。

行政部的小张跑过来,一脸的局促:“卓总,谭总发话了……说是得赶紧腾地儿,魏总下周一来了就要用。我就自作主张帮您归置了一下。”

4

我盯着那两个纸箱子看。

一个箱子里装的是吃饭的家伙——专业书和技术文档。

另一个箱子里全是回忆:我和谭景生、乔曼创业初期在车库里的那张合影;第一代“御芯”流片成功时的庆功照;还有一块刻着“灵宇科技杰出贡献奖”的水晶坨子——那是第二轮融资后年会上给我的。

“谢了。”

我弯腰抱起那个装书的箱子。

真沉。

小张想搭把手,我摇了摇头:“我自己来。”

一趟,两趟。

从甲区搬到丁区,得穿过整个大开间。

一路上,不少同事都抬起头看我。

有同情的。

有看热闹的。

更多的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。

把箱子往新工位上一搁。

这位置确实“通透”——正对着过道,谁路过都能瞅见我在干嘛。

左边开水炉子咕嘟咕嘟响,右边打印机咔嚓咔嚓转。

后背贴着消防通道的大铁门。

这哪是工位,分明是流放宁古塔。

刚坐稳,乔曼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过来了。

“一帆,搬过来了?”

她今儿穿了身名牌套装,手里攥着最新款的水果手机。

“昂。”

“这地儿也挺好,清净。”她装模作样地扫了一圈,“对了,下周董事会那事儿,你琢磨得咋样了?”

我抬头看着她。

这个曾经跟我师出同门,一起熬夜改论文改到吐的师妹。

现在那双眼里,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假惺惺。

“我要是说我不乐意呢?”

乔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
但变脸比翻书还快:“一帆,你别犯轴。你也清楚,现在资方是大爷。孟总那边……”

“孟总那边怎么个意思?”

“孟总放话了,股权问题不解决,第三轮融资就得黄。”她压低了嗓门,“公司正是在节骨眼上,要是资金链断了,那可是塌天大祸。一帆,你是创始人,你得顾大局。”

好一个顾大局。

“所以我就该把一票否决权交出去,把特殊投票权废了,把技术股变成大白菜?”

“不是废了,是调整。”乔曼还在那抠字眼,“比例又没动,你还是大股东嘛。”

“然后呢?”我盯着她,“等技术部全归了那个魏东,我这个首席技术官就彻底成摆设了,是这剧本吧?”

乔曼脸色变了变。

“谁跟你嚼舌根子了?是不是车间那帮……”

“谁说的不重要。”我打断她,“重要的是,这事儿你们是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?”

“一帆,我们也是为了公司好。”

又是这句万能金句。

为了公司好。

为了公司好,就能卸磨杀驴?

为了公司好,就能把当初一起打江山的兄弟当垃圾扔了?

乔曼见我不吭声,以为我松动了。

语气软了几分:“这么着,我和景生再商量商量,看看能不能在别的地方补补你。毕竟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……”

“补什么?”

“比如……”她眼珠子转了转,“在转让价上,稍微给你往上抬抬。或者,给你挂个‘首席科学家’的虚衔,年薪照发。”

我笑了。

发自内心地笑了。

“乔曼,你还记得咱们在车库那会儿吗?为了省电费,大夏天四十度都不舍得开空调。”

乔曼愣住了。

“记得啊……怎么了?”

“那天你热中暑了,我和景生轮流给你扇蒲扇。你当时说,等公司做大了,咱们仨必须绑在一块,谁也不能掉队。”

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“这话,你还记得吗?”

5

乔曼眼神飘忽了一下,不敢接我的茬。

“一帆,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。现在公司盘子大了,好多事……不能光讲感情。”

“懂了。”

我点点头,把视线挪开,“董事会我会去的。你忙你的吧。”

乔曼在那杵了几秒钟,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想找补两句。

最后也就是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
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我照常打卡上班。

窝在丁区那个“风水宝地”,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技术文档。

那个魏东,周一准时来报到了。

谭景生那是众星捧月般地领着他到处转悠,见人就夸。

路过丁区的时候,谭景生瞟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,就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
转头就跟魏东说:“魏总,技术这块以后就全仰仗你了。咱们年底前必须把三代产品的量产这一关给过了。”

魏东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:“谭总放心,我在菊厂就是干量产的,这题我会。”
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
俩人有说有笑地走了。

我坐在工位上,手里的签字笔差点被我捏断。

三代产品的量产问题?

那是我三个月前就拿出了全套方案的事儿。

当时谭景生跟我打太极,说“再议再议”。

合着是留给新来的当见面礼呢?

下午,柳希希跟做贼似的溜过来找我。

“卓师兄,你要的东西,我搞到了。”

她塞给我一个闪存盘,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了一番,才压低声音说,“这是公司成立到现在所有的专利底单。我核对过了,那九项核心专利,专利权人那一栏,写的确确实实是你一个人的名儿。”

“授权书呢?”

“没找着正式的授权书。”柳希希摇摇头,“就几封早年间的邮件,是你口头答应公司用的。但都是野路子,没签白纸黑字的协议。”

我把闪存盘攥在手心里:“谢了。这事儿烂在肚子里,谁也别说。”

“我晓得。”柳希希咬了咬嘴唇,“师兄,你真要跟他们硬刚啊?谭总和孟总他们……路子挺野的。”

“我有数。”

柳希希还想再劝两句,听见走廊那边有动静,赶紧一溜烟跑了。

我摩挲着手里的闪存盘,黑色的塑料壳子冷冰冰的。

这里头装的,可能是最后的杀手锏。

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,我真不想用这一招。

毕竟,灵宇那就是我亲手带大的娃。

眼瞅着它从无到有,从小苗长成大树。

要是真走到那一步……

我晃了晃脑袋,把闪存盘揣进兜里。

快下班的时候,谭景生把我叫进了办公室。

这回没带乔曼。

就我俩单聊。

“一帆,坐。”

他指了指沙发,破天荒地亲自给我沏了杯茶。

“景生,有话直说,别整这些虚的。”

6

谭景生在我对面坐下,点了根烟,深吸了一口。

“下周董事会,老孟他们要正式提议案了,让你把技术股吐出来。”他吐了个烟圈,烟雾缭绕的看不清表情,“我知道这对你不公道。但这世道就这样,资方有资方的顾虑。”

“顾虑个啥?”

“怕啊……怕技术攥在一个人手里,风险太大。”谭景生盯着我,“万一哪天你撂挑子了,或者是……有个三长两短,公司的技术大动脉不就断了吗。”

我听得直想乐。

“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,就得先把我的枪给缴了?”

“不是缴枪,是规范化管理。”谭景生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,“转让完了,你拿到的钱,够你下半辈子躺平了。再说了,你还能留点普通股,跟着公司喝汤不是?”

“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

谭景生沉默了几秒。

“一帆,咱哥俩这么多年,我不愿意说难听的。”

他把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,“但你得认清形势。现在的董事会,我和乔曼加上老孟他们,手里的票加起来超过百分之七十。就算你有那个一票否决权,但如果大伙儿联手搞你……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。”

“怎么个不好过法?”

“比方说……”谭景生顿了顿,“公司可以对外放风,说你技术老化,跟不上趟了,所以主动退位让贤。或者,干脆点,董事会直接把你这个首席技术官给免了。”

他看着我,眼神里透着股狠劲,“到时候,你不光技术股保不住,在这个圈子里也就是个臭名昭著了。”

赤裸裸的威胁。

我算是听明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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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兄弟情义,什么创业伙伴。

在真金白银面前,连个屁都不如。

“景生,”我平静地问他,“你还记不记得咱拿到第一笔天使轮那天晚上,你喝多了说的话?”

谭景生愣了一下。

“你说,这辈子最走运的事,就是碰上我这么个技术搭档。你说,等公司上市了,咱俩的名字得刻在一块,万古流芳。”

我站起身来,“现在看,那些话,你是就着酒全拉出去了。”

谭景生脸色变了变。

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生意人的嘴脸。

“一帆,人是会变的。公司也一样。你不能老活在回忆里。”

“懂了。”

我走到门口,手搭在把手上。

又回头瞅了他一眼。

这个曾经跟我挤在车库吃泡面,为了省那点打车钱跟我一起扫共享单车去见客户的兄弟。

现在坐在真皮老板椅上,背后是一整墙的书——尽管大部分连塑封都没拆。

“董事会我会去的。”

说完,我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眼。

晃得人心里发慌。

回到丁区工位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
把关键的技术文档和那两箱子杂物塞进背包。

别的破烂,都不要了。

临走前,我鬼使神差地去了趟实验室。

晚上九点,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
只有仪器的指示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。

我打开最里面那个储物柜。

取出一摞厚厚的专利证书。

整整九项。

从底层架构到核心算法,一应俱全。

每一项后面,都赫然写着我的名字:卓一帆。

指尖划过那些烫金的大字,我脑子里突然蹦出当年申请第一个专利时的画面。

那时候谭景生拍着我的肩膀,眼里放光:“一帆,这可是咱们的护城河啊!”

乔曼也兴奋得直跳脚:“有了这个,咱就不怕别家抄咱们作业了!”

现在呢?

河还在。

但这守河的人,变天了。

7

我把专利证书小心翼翼地装进文件袋。

随手关了实验室的灯。

黑暗里,只有机器运转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

像这座城市的心跳。

也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
我站在那儿,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我挥洒了无数汗水的地方。

转身离开。

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一声接一声。

每一声,都像是在说再见。

但我心里清楚。

这戏还没唱完呢。

这只是个开头。

一个那帮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开头。

董事会要扒了我的皮,我签完字反手就是一个大招:公司从今儿起,别想再碰我那九项核心专利。

董事会那天,天阴得跟锅底似的。

一大早出门,天上就开始飘雨星子。

不大,但是密,打在脸上又冷又黏,让人心里不痛快。

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。

没急着上去,在车里闷了十分钟。

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日期:2025年11月18日。

四年前的今天,我们仨签的合伙协议。

谭景生当时还开玩笑:“以后每年的今天,咱们都得大办一场,纪念咱们这革命友谊。”

去年他还记得这茬。

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个大红包,备注写着“四周年快乐”。

今年,群里死一般的沉寂。

我熄了火,推门下车。

电梯一路干到顶层。

门一开,前台陶瑶瑶正举着电话跟谁腻歪呢。

“哎呀魏总您就把心放肚子里,位置都给您腾好了……对对对,紧挨着谭总办公室……”

瞧见我进来,她慌里慌张地挂了电话。

脸上瞬间堆起那种职业假笑:“卓总来了?都在会议室候着您呢。”

我连眼皮都没夹她一下,径直往里走。

背后传来她压低嗓门的嘀咕:“都要滚蛋了还摆什么谱……”

会议室的门虚掩着。

里头已经坐满了人。

长桌主位空着——那是留给谭景生的。

左边依次排开是乔曼、孟泽章,还有几个我脸生的董事。

右边空着一排座。

离门口最近那个角落,贴着我的名牌。

我迈进去的时候,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
眼神啥样的都有。

孟泽章先开腔了,语气倒是透着股虚伪的热乎劲:“小卓来了?坐坐坐,就等你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,在那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椅子明显比别人的矮一截。

一屁股坐下去,视线就矮了半头。

得稍微仰着脖子,才能看见对面人的脸。

这种下三滥的小手段。

我脸上没表情,把带来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拍。

乔曼今儿穿了身藏蓝色的职业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
她瞥了我一眼,眼神挺复杂。

但很快就低下了头,假装翻看手里的资料。

谭景生是压轴出场的。
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屁股后面还跟着俩尾巴。

8

一个是魏东,那个从菊厂挖来的所谓专家。

另一个我不认识,年轻小伙,一身西装,抱着个笔记本电脑。

“抱歉抱歉,刚接了个重要电话,耽搁了。”

谭景生在主位落座,魏东特别自然地就坐到了他左手边的空位上。

那年轻小伙则找了个犄角旮旯,打开电脑准备敲字。

看架势是来做会议记录的。

“成,人到齐了,咱们开整。”

谭景生清了清嗓子,“今天的议题大伙儿心里都有数,主要是关于公司股权结构规范化的事儿。老孟,要不你先起个头?”

孟泽章点点头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
“是这么回事。启航资本作为第二轮的领头羊,对公司的治理结构那是相当上心。经过我们内部的一番评估,觉得目前技术股的设置有点风险……”

他说话慢条斯理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过过秤。

但中心思想就一个:我手里那百分之九的技术股,带着特殊投票权和一票否决权,那是封建残余,不符合现代企业制度。

容易搞成“一言堂”。

影响公司决策的效率。

也不利于把后面的投资人忽悠进来。

“当然了,”孟泽章话锋一转,“我们对卓一帆先生给公司做的贡献,那是举双手认可的。所以这个方案,也是充分照顾了卓先生的利益。”

他顺手滑过来一份协议草案。

我拿起来翻了两页。

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
核心条款就两条:

第一,我得把那百分之九带特权的技术股,乖乖转让给公司指定的员工持股平台。

第二,作为交换,给我一笔钱,外加转成普通股后的那点零头。

补偿金额写得明明白白:两千七百万。

按公司现在三十亿的估值算,百分之九怎么也得两亿七千万。

这帮人直接给我打了一折。

还美其名曰“创始人亲情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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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协议往桌上一扔,抬起眼皮:“孟总,这价格是不是打发叫花子呢?”

“小卓啊,”孟泽章打断我,“你得明白,这是技术股转让,不是你在菜市场买菜。技术股的值钱地儿,全赖你个人的本事。你现在都不在一线干技术了,这部分价值自然得缩水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干技术了?”

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
谭景生接过话茬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:“一帆,咱们之前不都通过气了吗?公司现在需要更正规、更体系化的技术管理。魏总在这方面是行家……”

“所以我就得腾地儿?”

“不是腾地儿,是调整。”乔曼插嘴道,“你可以转去做首席科学家,专心搞研发。具体的执行和管理,交给专业的人去办。”

“那我的团队呢?”

我目光转向谭景生,“我带了三年的那个组,上周就被拆得七零八落。五个人,三个被发配去了别的部门,两个气得直接辞职。这事儿你知道吗?”

谭景生脸色变了变。

“那是正常的组织优化。公司大了,不能总讲那些江湖义气……”

“江湖义气?”

我终于没忍住,冷笑了一声,“当初张浩为了赶进度,连着加了两个月班,累到胃出血送急诊。你说这是‘兄弟的血汗’,要记一辈子。”

“现在就因为他不愿意转去销售部,就被你们‘优化’掉了。”

“这就是你嘴里的规矩?”

谭景生的脸彻底黑了下来。

“卓一帆,我们现在是在聊股权的事,你少扯那些没用的。”

“股权的事?”我死死盯着他,“我的股权,就是靠那些‘没用的’事挣来的。是靠几百个通宵熬出来的。是靠累进医院换来的。”

“现在你们一句‘规范化’,就想花十分之一的价钱强买强卖。”

“谭景生,你摸摸你的良心,还在不在?”

9
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角落里那个敲键盘的小伙子手都停了,大气不敢出。

孟泽章干咳了一声,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。

“小卓,你心里有气我们能理解。但生意归生意,不能总感情用事。这样吧……”

他瞅了瞅谭景生,“转让价,我们再给你加百分之十。两千九百七十万。这已经是我们的底线了。”

两千九百七十万。

离两亿七千万,还差两亿四千零三十万。

我往椅背上一靠,突然觉得特没劲。

不是那种想要反抗的累。

是那种看透了这一切都没意义的累。

“我要是说不呢?”我问。

孟泽章叹了口气。

“那小卓,我们就只能走强制程序了。按照公司章程,要是股东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,董事会有权提案,强制该股东转让股份。”

“我损害公司利益?”我乐了,“我哪儿损害了?”

“比方说……”孟泽章慢吞吞地说,“拒绝配合公司技术管理体系的升级。再比如,在公司急需新一代产品量产的节骨眼上,死抱着旧技术不撒手。还有……”

他顿了顿,“在没经过董事会批准的情况下,私底下跟竞争对手勾勾搭搭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什么竞争对手?”

谭景生接过了话把儿。
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,甩到我面前。

照片是偷拍的视角。

画面上是我跟一个人在咖啡馆里坐着。

那人我认识,是圈里另一家公司的技术总监。

上个月在一个行业峰会上碰见的,就顺嘴聊了聊技术大趋势。

“一帆,你私下底跟竞对的技术头头见面,这事儿你怎么洗?”谭景生的声音冷得掉渣。

“我们在聊技术。”

“聊什么技术?公司的核心机密?”乔曼紧跟着逼问。

“没有。就是些行业的大路货。”

“谁能给你作证?”孟泽章说,“瞅瞅这照片,你俩聊得可够热乎的。”

我盯着那一张张照片看。

这抓拍的角度选得是真刁钻。

正好能拍到我们那一脸认真的样,却拍不到桌上的东西——其实就两杯苦咖啡,一本破杂志。

“你们跟踪我?”我问。

“公司有权关注核心人员的动向。”谭景生理直气壮,“尤其是那些可能泄露商业机密的行为。”

好极了。

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。

“所以,今儿这董事会,就是走个过场,演戏给我看呢是吧?”

没人吭声。

但他们的眼神已经把底牌亮给我了。

“投票权。”我说,“我想知道,要是我动用一票否决权,你们打算怎么整?”

孟泽章笑了。

那笑容阴测测的。

“小卓,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。”

他又掏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其他所有股东签的联合声明。你要是敢动用一票否决权,阻挠这次股权调整,他们就会一致同意,启动对你的除名程序。”

“按照协议,被踢出局的创始人,股份得按净资产价格转让。”

他盯着我,“你知道公司现在的净资产是几个子儿吗?”

10

我心里大概有数。

为了搞研发,公司账上常年跑耗子。

三十亿的估值那是虚的,净资产可能连三千万都不到。

百分之九,也就不到三百万。

从两亿七千万,到两千九百万,再到三百万。

这就是他们给我挖好的三个坑。

一个比一个深。

一个比一个狠。

我靠在椅子上,突然啥也不想说了。

窗外,雨下大了。

豆大的雨点子砸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的。

像是在给我读秒。

“一帆。”

谭景生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签了吧。拿了这笔钱,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。要是还想搞技术,我可以给你牵线搭桥……”

“牵线搭桥?”我重复了一遍。

“对。我认识几个创业的小老板,正缺技术合伙人。凭你的本事,肯定……”

“谭景生。”我打断他。

他停下来,看着我。

“你还记不记得,咱们当初为什么非要搞芯片?”

谭景生愣住了。

“因为国产替代是大风口,有钱赚……”

“不对。”我摇摇头,“是因为我导师临走前跟我说,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亲眼瞅见咱们国家有自己的高端芯片。”

“他说,要是哪天我有这能耐,一定要去干这事儿。”

“你当时听了,把桌子拍得震天响:‘一帆,我陪你干!咱们必须搞出点名堂来!’”

会议室里,只剩下外面的雨声。

谭景生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。

但最后,只是把脸别了过去。

“那都是老黄历了。”他低声嘟囔。

是啊。

都是老黄历了。

我抓起笔。

这笔真沉。

是我拿下第一个专利的时候,谭景生送我的礼物。

他说:“一帆,用这支笔,签下咱们公司的锦绣前程。”

现在,我要用这支笔,签下自己的滚蛋协议。

真讽刺。

我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。

签名栏空荡荡的。

旁边已经密密麻麻签满了别人的名字:谭景生、乔曼、孟泽章……

就差我这最后一哆嗦。

笔尖悬在纸上,微微发颤。

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我手上。

那些目光里有期待,有紧张,有冷漠。

还有一丝藏不住的……鄙视。

也是。

一个搞技术的死宅男。

一个只会闷头敲代码的书呆子。

怎么可能玩得过这帮老油条?

11

签了吧。

签了,也就解脱了。
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,笔尖落下。
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很轻。

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,刺耳得像是指甲挠黑板。

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大名:卓一帆。

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,我感觉有什么东西,从身体里被抽走了。

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,终于崩断了。

“妥了。”

我把笔一扔,把协议推了回去。

谭景生明显松了一大口气。

他一把抓过协议,仔仔细细看了遍我的签名,脸上堆起了笑。

“一帆,这就对了嘛。你放心,钱三天内肯定到账。以后公司有啥用得着的地方,随时言语……”

我没听他把画饼画完,直接站了起来。

“我签完了。”

我的声音平静得吓人,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谭景生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利落。

“那……那行。后续手续法务部会跟你对接。”

我点点头,从兜里掏出手机。

解锁,点开围脖。

我的个人账号认证还是“灵宇科技联合创始人、首席技术官”。

粉丝不算多,不到十万。

但全是圈里的明白人。

谭景生皱了皱眉:“一帆,你这是……”

我没搭理他,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敲。

一分钟。

两分钟。

会议室里静得吓人。

大伙儿都盯着我,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孟泽章反应最快,脸色刷地变了:“小卓,你搞什么鬼?”

我头都没抬,继续打字。

终于,最后一段敲完。

我抬起头,看向谭景生。

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。

“你干什么?”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里带了点慌乱。

“没干什么。”

我按下发送键。

“发个声明玩玩。”

“什么声明?”乔曼也蹭地站了起来,声音尖得刺耳。

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们。

上面显示着刚刚发出去的内容:

【本人卓一帆,系灵宇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、前首席技术官,也是下面这九项专利的唯一所有权人:专利号ZL2018XXXXXXX、ZL2018XXXXXXX……(共九项)】

【这些专利涵盖了灵宇科技现在那个核心产品“御芯”系列芯片的祖宗十八代架构和核心算法。】

【以前,我看在跟灵宇科技是一条船上的份上,口头答应公司用这些专利,也没签过字据。】

【现在既然我跟灵宇科技这条船翻了,经过深思熟虑,我决定:从这声明发出去这一秒开始,收回对灵宇科技及其关联公司关于这九项专利的所有授权。】

【从今儿起,灵宇科技现有的产品,谁要是再敢用、再敢造、再敢卖涉及这些专利的东西。那就是侵权,咱们法院见,我肯定告到底。】

【特此声明。】

【卓一帆 2025年11月18日】

读完最后一行字,会议室里直接炸了锅。

“你疯了?!”谭景生猛地一拍桌子,那动静像是要吃人,“卓一帆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!”

12

孟泽章那张脸绿得跟韭菜似的,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摇人。

乔曼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屏幕,嘴唇哆嗦得像是生了病。

“这……这些专利不都是公司的吗?”她跟丢了魂似的问。

“不是。”我淡定地说,“专利证书上,专利权人那一栏,写的可是我的大名。不信你们去查。”

“但那是在公司期间搞出来的!”谭景生吼得嗓子都破音了,“那是职务发明!理应归公司!”

“职务发明?”我看着他,“第一项专利,是我读博时候的宝贝,申请日子比公司成立还早。”

“后面几项,确实是在公司弄的。但当时公司签过职务发明协议吗?给过一分钱专项研发经费吗?”

“更关键的是……”

我顿了顿,“你们忘了吗?当初为了省那点钱,所有的专利申请费,都是我自掏腰包垫的。报销单还是你谭景生签的字。上面备注写的是‘卓一帆个人专利费用’。”

谭景生的脸,瞬间惨白如纸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所有人都想起来了。

创业那会儿,穷得叮当响,公司账上只有几十万救命钱。

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。

专利申请费一项就要好几万。

我当时傻乎乎地说:“没事,我先垫着。等公司阔气了再说。”

后来公司真阔气了。

但没人提这茬。

我也没提。

因为觉得没必要——反正都是自家锅里的肉。

现在,有必要了。

“卓一帆!”孟泽章挂了电话,声音都在抖,“你这是要砸了公司的饭碗!”

“砸饭碗的不是我。”

我收起手机,“是你们太贪。”
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们?”谭景生强装镇定,眼神却透着股凶光,“我们可以立马起诉你!让法院判这些专利归公司!”

“请便。”

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,“不过在那之前,公司的所有产品,一颗都别想再用了。”

“那生产线上的货咋办?”乔曼急眼了,“已经造出来的芯片呢?”

“今天之前造出来的,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我说,“但从这一秒起,一颗都不能再产。”

“那客户订单怎么办?!”谭景生咆哮道,“下个月要交三千万的货!你这是要命啊!”

“那是你们的烂摊子。”

我走到门口,手握住冰凉的把手。

回过头,最后扫了他们一眼。

这帮曾经跟我称兄道弟的人。

这帮曾经发誓要一起改变世界的人。

现在,脸上只剩下愤怒、恐慌,和一脸的懵逼。

“顺道提一句。”

我补了一刀,“刚才发的只是开胃菜。接下来,我会正式给所有客户和合作伙伴发律师函。”

“要是你们敢顶风作案继续卖侵权产品……”

我笑了笑,“那咱们就法庭上见真章。”

拉开门,走人。

身后传来谭景生砸杯子的碎裂声。

还有孟泽章气急败坏的骂声。

但这些,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了。

走廊很长。

灯光很亮。

我的步子很稳。

一步一步。

走向电梯。

走出这栋困了我五年的牢笼。

13

雨还在下。

但这一回,我没急着躲雨。

而是站在雨地里,仰起头。

雨水打在脸上,冰冰凉凉的。

却让人脑子格外清醒。

手机开始在兜里疯狂震动。

飞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。

媒体的电话也打进来了。

我瞅了一眼屏幕。

围脖的转发量已经破了万。

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。

有惊掉下巴的。

有拍手叫好的。

有质疑这是炒作的。

但更多的,是在问同一个问题:

灵宇科技,还能蹦跶几天?

我不知道。

也不想知道。

我只知道。

从今天起。

这游戏的规矩,得改改了。

我拉开车门,钻进去。

点火。

后视镜里,那栋玻璃大楼越来越远。

像一座正在沉没的冰山。

而我在心里,默默数着数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等红灯的空档,手机又响了。

这回是柳希希。
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:“师兄,你太牛了!公司里都炸锅了!谭景生正在会议室里摔东西呢……”

“希希。”我打断她,“谢了,之前多亏你。”

“嗨,没事!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么欺负老实人!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师兄,你得小心点。谭景生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刚才听法务部的人说,他们已经在找大律师了,说要告你。”

“让他们告去。”

绿灯亮了。

我一脚油门踩下去。

车汇入滚滚车流。

像一滴水,开云app在线体育官网融进了大海。

无声,却带着股劲儿。

“对了师兄,”柳希希突然说,“钱师傅让我带句话,车间里的那帮老师傅都挺你。他们说……你干得漂亮。”

我心里一热。

“替我谢过大伙儿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把车开上了高架。

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,刷拉刷拉。

城市在雨帘子里变得模糊不清。

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。

一切都得重新洗牌。

而这一回。

牌在我手里攥着。

我打开车载音响。

里头正好在放那首老歌:

“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,也穿过人山人海……”

14

是啊。

跨过山和大海。

穿过人山人海。

才混到今天这步田地。

怎么可能,就这么轻易认怂?

手机又震了。

这回是个陌生号。

我接起来。

“卓一帆先生吗?”

一个陌生的男声,挺客气,但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。

“我是。”

“我是启航资本的法务顾问。关于您今天发的那个声明,我们希望能跟您聊聊。”

“聊什么?”

“关于那些专利到底归谁的问题。我们觉得,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……”

“没误会。”我说,“专利是我的。授权我撤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卓先生,您这么干,可能会给公司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。这不光是商业问题,搞不好还得背法律责任……”

“那就让法院来判。”

我打断他,“要是没别的事,我挂了。”

“等等!卓先生,我们可以给个更优厚的条件!比如,您刚才签的那协议,我们可以作废!您还是公司的股东,甚至可以……”

“晚了。”

我吐出这俩字,挂断电话。

顺手把那号码拉黑。

作废?

现在想起来作废了?

可惜啊。

黄花菜都凉了。

车开回小区。

雨小了点。

我刚把车停好,手机又响了。

这回是谭景生。

我没接。

直接按掉。

他打了三次。

我按了三次。

最后,他发来一条飞信:

“一帆,咱们谈谈。条件随便你开。”

我盯着那条信息。

看了好半天。

然后,回了一句:
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发送。

拉黑。

一气呵成。

上楼,开门。

屋子里还是那副老样子。

泡面桶还在餐桌上摆着。

但不知道为啥。

突然觉得,这个住了三年的狗窝。

15

今天,格外有点人气儿。

我脱掉湿透的外套,钻进书房。

打开电脑。

邮箱里已经塞满了未读邮件。

有媒体想采访的。

有同行来问候吃瓜的。

也有……几封律师函的扫描件。

不用看也知道是灵宇科技法务部发来的。

我点开扫了一眼。

全是车轱辘话:指责我恶意损害公司利益,勒令我立马撤回声明,不然就要走法律程序。

我乐了,关掉。

然后,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
开始敲字。

写给所有客户。

写给所有合作伙伴。

写给整个行业。

我要告诉他们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。

为什么会这样。

以及,接下来老子要干嘛。

键盘敲击的声音,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。

像战鼓。

一声。

一声。

敲在心坎上。

也敲在,那帮人的棺材板上。

窗外,雨停了。

云层裂开一道缝。

阳光像金子一样漏下来。

正好,照在我的电脑屏幕上。

亮得晃眼。

却也,透着股希望。

那条声明发出去不到两小时,围脖转发量就破了五万。

我坐在书房里,看着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。

评论区的留言跟潮水似的涌进来。

“卧槽,这是要自爆卡车啊?”

“卓一帆牛批!早就看灵宇那几个资本家不顺眼了!”

“技术大佬被逼到这份上,也是没谁了……”

“所以那些专利真都在他个人名下?灵宇的法务是吃干饭的吗?”

“楼上的,创业公司早期都这德行,为了省钱省事,谁能想到会有翻车的一天啊。”

“坐等后续,这瓜保熟。”

我把网页最小化,切到邮箱。

未读邮件已经堆到了九十九加。

最上面几封,标题那是相当唬人:

【律师函警告:关于您恶意损害灵宇科技公司利益的那个事】

【紧急通知:请立马撤回不实声明并公开道歉,否则后果自负】

【公司法务部严正声明】

我挨个点开,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。

内容换汤不换药。

无非就是吓唬、警告,让我撤销声明,不然就要告我侵害公司权益。

其中一封措辞尤其狠,说我已经涉嫌“商业敲诈”和“不正当竞争”,公司保留报案抓人的权利。

我笑了笑,把这些邮件全给扔到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。

16

取名:“证据001”。

然后,我点开一封陌生人发来的邮件。

发件人叫“赵天华”,名头是某家知名科技媒体的笔杆子。

邮件写得挺客气:

“卓先生您好,我是《科技前沿》的记者赵天华。我们留意到您今天发的声明,希望能跟您聊聊,了解一下这事背后的弯弯绕和您的诉求。要是方便,随时联系我。”

我瞅了眼时间,晚上九点半。

这个点还在找选题,也是个拼命三郎。

我回了封短的:“可以电话聊,现在有空。”

不到三分钟,手机响了。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忙音,随后接通了。

“赵大记者?”我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
“卓先生,久仰。”

声音很稳,透着股子职业的干练,“这么晚打扰您,实在是职业病犯了。您那条声明,现在可是把科技圈的天都给捅了个窟窿。”

我点了根烟,夹着手机走向阳台。

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腥味,倒是比那些昂贵的古龙水好闻。

“捅破了好,透透气。”我吐了口烟圈,“你想聊什么?”

“聊聊‘御芯’,聊聊您这九项专利,也聊聊……”赵天华顿了顿,“一个技术理想主义者的绝地反击。”

这帽子扣得有点高,但我没反驳。

“成,你想知道的,我都告诉你。但我也有一条件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我要这一篇报道,不带任何立场,只摆事实,讲道理。别把我写成什么悲情英雄,也别把他们写成十恶不赦。就把这事儿,原原本本地摊开在太阳底下。”

赵天华笑了:“卓先生,这正是我想做的。那种煽情的地摊文学,我也写不来。”

那一晚,我们聊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
我把这五年的血泪史,像剥洋葱一样,一层层剥开。

从车库里的第一行代码,到为了赶进度在实验室睡行军床。

从谭景生的豪言壮语,到孟泽章的步步紧逼。

还有那些专利文件背后的技术逻辑,我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
挂电话的时候,手机烫得能煎鸡蛋。

但我心里,那块堵了很久的大石头,好像松动了点。

“明天见报。”赵天华最后说了这四个字。

17

这一觉,我睡得居然出奇的踏实。

没有梦见谭景生的假笑,也没梦见那些报错的代码。

第二天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的。

我迷迷糊糊地去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个快递小哥,手里抱着个文件袋。

“卓先生是吧?您的同城急件。”

我签收,拆开。

是一封正式的律师函。

红头文件,盖着“金诚律师事务所”的大红章,那是灵宇科技常年合作的律所,号称全城最狠。

内容跟我预料的差不多。

警告我违反保密协议,侵犯商业秘密,如果不停止侵害,就要索赔两个亿。

两个亿。

真看得起我。

我随手把律师函扔到鞋柜上,拿起手机。

赵天华的文章已经出来了。

标题很简单,却很有劲:《当技术不再沉默:灵宇科技“政变”背后的专利之战》。

文章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修饰词,全是干货。

配图更是直接用了几张关键证据的高清扫描件:专利证书、我当年的垫资报销单,还有那张要把我踢出局的股东决议草案。

数据详实,逻辑严密。

最绝的是最后一段:

“当资本以为可以随意践踏技术尊严的时候,或许忘了,技术本身,才是一切商业大厦的地基。抽走了地基,再豪华的大楼,也不过是空中楼阁。”

我看了一眼评论区。

热度已经爆了。

“硬核!这才是真正的技术大佬!”

“这报销单太真实了,垫资几万块搞研发,这老板也好意思?”

“灵宇这次是踢到钢板了,支持卓工维权!”

当然,也有水军在洗地。

“拿了钱还反咬一口,这种人没职业道德。”

“公司给他平台他才有今天,忘恩负义。”

但我不在乎。

舆论的风向,已经起风了。

上午十点,我接到了第三个电话。

不是谭景生,也不是孟泽章。

是启航资本的大老板,孟泽章的顶头上司,徐建国。

这老头在圈子里那是教父级的人物,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
“小卓啊,”徐建国的声音听着挺慈祥,“有空出来喝杯茶吗?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茶馆。”

“徐总,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,没公司了。”

“呵呵,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。见面聊聊,对大家都好。”

我想了想,答应了。

毕竟,冤有头债有主。

孟泽章那是条咬人的狗,徐建国才是牵绳子的人。

我换了身便装,没穿西装。

到了茶馆,徐建国已经在那煮茶了。

孟泽章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,耷拉着脑袋站在一边。

看见我进来,孟泽章眼里闪过一丝怨毒,但很快低下了头。

“坐。”徐建国给我倒了杯茶,“这茶不错,明前的龙井,去火。”

我坐下,没动茶杯。

“徐总,有话直说。”

徐建国叹了口气:“小卓,这事儿,是老孟办得不地道。我已经骂过他了。咱们做生意的,讲究个和气生财。你看这样行不行……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们再追加一个亿的补偿。并且,你可以保留百分之五的干股,享受分红。只要你把声明撤了,把专利授权签回来。”

一个亿。

要是搁在昨天,这笔钱足够让我心动。

但现在,晚了。

“徐总,”我看着他,“您觉得,这仅仅是钱的事吗?”

“那你是为了口气?”徐建国皱眉,“年轻人,气大伤身。跟资本斗,你赢不了的。”

“我不跟资本斗。”

我指了指窗外,“我跟强盗斗。”

“你们想把我的心血抢走,还想把我也踹开。现在发现抢不走了,又想拿钱来买。”

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?”

18

徐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小卓,你是个聪明人。你应该知道,就算你有专利,打官司也是个漫长的过程。一审、二审、再审……拖个三年五载,灵宇可能黄了,但你也耗不起。”

“而且,”他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们在圈子里的人脉,你是清楚的。只要我放句话,这行里,没哪家公司敢再用你。”

威胁。

又是这套。

我笑了。

笑得很大声,引得隔壁桌的人都往这边看。

“徐总,您可能忘了一件事。”
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我不是求职者。我是技术的源头。”

“我也没打算去哪家公司打工。”

“至于官司,拖就拖呗。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灵宇的生产线停一天,损失就是几百万。咱们看谁先耗死谁。”
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
身后传来徐建国把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
那是这一天里,我听到的第二次这种美妙的声响。

走出茶馆,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是柳希希发来的照片。

照片里,灵宇科技的生产车间一片死寂。

红色的报警灯在流水线上疯狂闪烁。

配文是:“师兄,魏东刚才在车间里急得跳脚,所有的贴片机都停了。系统的授权码失效,机器全锁死了。”

我看着照片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那是我留的后门。

也不算后门,是必须的验证机制。

每一颗芯片在流片前,都要经过一道专利算法的校验。

校验不通过,机器就是一堆废铁。

这一关,除了我,没人能解。

魏东?

那个只会写PPT的所谓专家,恐怕连我在哪里埋的校验代码都找不到。

回到家,我开始着手准备应诉。

虽然嘴上说得硬气,但我心里清楚,这仗不好打。

我需要一个懂行的律师。

正在我琢磨着该找谁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
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
“喂,卓一帆?”

是个女人的声音,有点沙哑,透着股慵懒,“我是苏瑾。柳希希那丫头哭着求我帮帮你。”

苏瑾?

这名字有点耳熟。

我想起来了,那是法学院当年的风云人物,也是柳希希的表姐。

听说后来成了业界有名的“刺头”律师,专门接这种硬骨头案子。

“苏律师,幸会。”

“别幸会了,带上你的材料,半小时后来我律所。”苏瑾雷厉风行,“地址发你了。过时不候。”

我不敢怠慢,抱起那堆文件就出门。

苏瑾的律所不大,藏在一个老旧的写字楼里。

但这地儿,看着比那些装修豪华的大所要靠谱。

满墙的卷宗,乱而不乱。

苏瑾本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

短发,黑框眼镜,眼神犀利得像把刀子。

“坐。”

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东西拿来。”

我把专利证书和那些证据一股脑摊开。

苏瑾看得很细。

一边看,一边皱眉,偶尔还哼一声。

足足看了二十分钟。

她合上文件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
“胜算七成。”

她说。

“才七成?”我有点失望。

“七成已经是很高了。”苏瑾白了我一眼,“对方是资本大鳄,后面站着顶尖的法务团队。他们会用尽一切下三滥的手段来拖延、抹黑、钻空子。”

“不过……”

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这案子,我接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第一,我看谭景生那帮人不爽很久了。第二……”苏瑾盯着我,“你这人不怂,有种。我喜欢帮有种的人打架。”

“那律师费……”

“赢了再说。输了,算我倒霉。”

她大手一挥,“现在,咱们来聊聊怎么整死他们。”

19

接下来的几天,像是坐过山车。

灵宇科技那边果然出了损招。

他们没急着起诉专利权,而是先在网上放了一波黑料。

说我在职期间,利用职务之便,收受供应商回扣。

还伪造了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。

这种泼脏水的手段,虽然低级,但管用。

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开始动摇了。

“我就说嘛,哪有那么干净的人。”

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。”

谭景生还在媒体面前卖惨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是如何背叛公司,如何贪得无厌。

我看着那些新闻,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

因为苏瑾早就给我打了预防针:“他们肯定会搞人身攻击,这是标准流程。别急着自证清白,让他们闹。”

“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”

我按兵不动,继续整理我的技术文档。

而在另一条战线上,战况更加惨烈。

灵宇的生产线已经停摆三天了。

客户的催货电话把销售部的座机都打爆了。

听说魏东带着一帮工程师,在机房里熬了三个通宵,试图破解我的校验锁。

结果不但没破解,反而触发了自毁程序,把几台昂贵的核心服务器给烧了。

这事儿还是钱师傅告诉我的。

“卓工,你是没看见,那魏东脸都绿了。谭总指着他鼻子骂‘废物’,那场面,真解气!”

钱师傅在电话里笑得爽朗。

“不过卓工,大伙儿也都挺担心的。再这么停下去,公司要是倒了,我们也得失业啊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是啊,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
那些在流水线上兢兢业业的工人们,是无辜的。

“老钱,你放心。”

我郑重地承诺,“我不会让大伙儿没饭吃的。再给我点时间。”

第五天。

法院的传票还没来,谭景生先找上门了。

这回,他是一个人来的。

没有带保镖,没有带律师,连那身考究的西装都显得皱皱巴巴。

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。

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
他站在我家门口,手里提着两瓶酒。

那是我们创业初期最爱喝的廉价二锅头。

“一帆,能进去坐坐吗?”
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乞求。

我没让他进门,只是倚在门口,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就在这说吧。”

谭景生苦笑了一下,把酒放在地上。

“一帆,我知道你恨我。我也承认,我是鬼迷心窍了。”

他靠在门框上,眼神涣散,“老孟他们逼得紧,我想着公司要上市,要合规……我也没办法啊。”

“没办法?”

我打断他,“没办法就要把我往死里整?没办法就要抹黑我的名声?谭景生,别装了。”

“你是看生产线停了,客户要赔偿,资方要撤资,你扛不住了,才想起我是你兄弟了?”

谭景生身子颤了一下。

“一帆,只要你肯松口,条件随你开。哪怕你要CEO的位置,我也给你。”

“我不稀罕。”

“那你到底想要什么?!”谭景生终于绷不住了,大吼起来,“非要看着公司死吗?那也是你的心血啊!”

“心血?”

我看着他,眼神比冰还冷。

“自从你在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,那就不再是我的心血了。”

“那只是你们用来敛财的工具。”

“既然是工具,那坏了就坏了吧。”

谭景生愣愣地看着我,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。

半晌,他咬着牙,恶狠狠地说:“卓一帆,你别后悔。你真以为没了你地球就不转了?魏东已经从外面找了顶级的黑客团队,最多再有两天,你的锁就能破开!”

“那就祝你好运。”

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把那两瓶二锅头,还有那个曾经的兄弟,关在了门外。

20

谭景生说谎了。

或者说,他太低估了我的技术。

那个校验锁,不是简单的几行代码。

它是植根于芯片底层架构的逻辑闭环。

除非把整个芯片重新设计一遍,否则,谁来也白搭。

两天过去了。

灵宇的生产线依然趴窝。

那些黑客团队除了拿走高昂的咨询费,什么也没干成。

与此同时,苏瑾的反击开始了。

她没有直接回应那些黑料。

而是甩出了一张王炸。

那是谭景生和孟泽章私下交易的一段录音。

这段录音,是柳希希冒死从谭景生的办公室里拷出来的。

录音里,孟泽章的声音清晰可辨:

“把卓一帆踢走后,咱们就把这批芯片的次品率标准放宽点。只要能点亮就行,反正现在的客户也看不懂那么多门道。这样成本能压低百分之二十……”

谭景生在附和:“是是是,还是孟总高见。那个卓一帆就是太轴了,非要搞什么零瑕疵,严重拖慢了赚钱的速度。”

这段录音一经曝光,全网哗然。

之前那些说我不干净的谣言,瞬间不攻自破。

更重要的是,这不仅仅是公司内斗的问题了。

这是产品质量问题!

这是商业欺诈!

灵宇科技的几个大客户立马炸了。

原本只是催货,现在直接发函要求退货、赔偿,并且宣布永久终止合作。

股价(虽然还没上市,但在一级市场的估值)直接腰斩。

投资人们慌了。

他们原本指望灵宇上市能大赚一笔,现在看来,连本金都要打水漂。

21

也就是在这天晚上,我接到了魏东的电话。

这位所谓的“大拿”,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慢。

只剩下疲惫和崩溃。

“卓总……不,卓老师。”

魏东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服了。这锁我解不开。我也没脸再待下去了。”

“我想跟您说声对不起。”

“我是被谭总忽悠来的。他跟我说您是技术不行才被架空的。我要是早知道这架构是您一个人搭起来的,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接这盘子啊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走吧。”

我说,“这浑水,本来就不该你蹚。”

“谢谢卓老师。对了,走之前,我把服务器的日志都备份给您发过去了。希望能有点用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收到了魏东发来的邮件。

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段时间谭景生是如何逼迫技术团队篡改数据,以通过质量检测的。

有了这个,谭景生就不只是破产那么简单了。

他得进去踩缝纫机。

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结局已经注定了。

启航资本为了止损,不得不壮士断腕。

徐建国亲自出面,召开了新闻发布会。

宣布罢免谭景生的一切职务,并配合警方调查其商业欺诈行为。

同时,他也向我抛出了橄榄枝。

希望我能重回灵宇,主持大局。

“卓先生,只要您肯回来,条件任您提。股份、职位、薪资,哪怕是让孟泽章给您磕头道歉都行。”

徐建国的姿态放得很低。

但我拒绝了。

“徐总,破镜难重圆。”

我在电话里对他说,“那栋大楼里,脏东西太多了。我这人有洁癖,住不惯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那些专利,我可以授权给别的公司。或者,我自己干。”

徐建国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。

“看来,灵宇是真完了。”

灵宇科技倒闭的那天,是个晴天。

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。

只是大门口贴了两张封条。

员工们抱着纸箱子,陆陆续续地走出来。

我开车停在路边,看着这一幕。

心里五味杂陈。

这就是我奋斗了五年的地方。

如今,真的成了一场空。

钱师傅也在人群里。

他看见了我的车,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卓工!”

老头眼圈红红的,“真散伙了啊。”

“老钱。”

我降下车窗,“还没散呢。”

钱师傅愣了一下:“啥?”

我从副驾驶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他。

“这是新公司的聘书。”

我笑着说,“‘凡星科技’。厂房我都看好了,就在郊区。虽然条件比不上这儿,但胜在清净。”

“我想请您去当生产总监。还是老规矩,严把质量关,不合格的产品,一颗都不许出厂。”

钱师傅的手颤抖着接过聘书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“还有希希,还有以前那帮被挤兑走的兄弟们。我都联系过了。”

我指了指后面。

一辆中巴车缓缓开了过来。

车门打开,柳希希从上面跳下来,冲着我用力挥手。

后面跟着张浩,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
他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。

那种纯粹的,只属于技术人的笑容。

22

谭景生被带走的那天,我去看了他一眼。

隔着铁栅栏,他显得格外憔悴。

剃了平头,穿着号服。

看见我,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我也没说话。

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分钟。

我想起了那个在车库里吃泡面的夜晚。

想起了我们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。

想起了他说“咱哥俩必须一起敲钟”时的意气风发。

一切都像是一场梦。

醒了,就散了。

“好自为之。”

我丢下这四个字,转身离开。

乔曼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。

因为涉嫌协同欺诈,她也被起诉了。

听说她在看守所里天天哭,说自己是被谭景生骗了。

但这世上,哪有后悔药可吃呢。

孟泽章倒是跑得快,据说连夜出国了。

但他在国内的名声已经臭了大街,这辈子别想再在投资圈混了。

“凡星科技”挂牌那天,没搞什么隆重的仪式。

就在厂房门口放了两挂鞭炮。

苏瑾作为公司法律顾问,送来了一个大花篮。

赵天华也来了,拿着相机一通狂拍。

“卓总,讲两句?”他笑着起哄。

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。

钱师傅、柳希希、张浩……

还有那几台刚刚调试好的崭新设备。

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,还有机油的味道。

这是我最熟悉的味道。

“没啥好讲的。”

我清了清嗓子,“咱们是搞技术的,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
“我就一句话。”

“在这儿,咱们只认死理,不认规矩。”

“谁要是能把产品做好了,谁就是大爷!”

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。

那掌声,比当年融资成功时还要热烈。

比那个所谓的高级写字楼里的掌声,要真诚一万倍。

23

几个月后。

凡星科技的第一批芯片正式量产下线。

虽然产量不大,但性能稳定,良品率高达99.9%。

那些被灵宇坑苦了的老客户,纷纷找上门来。

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。

我依旧每天泡在实验室里。

只不过,这次不再是为了赶进度而熬夜。

而是为了那一抹探索未知的兴奋。

那天深夜,我加完班走出厂房。

抬头看了一眼夜空。

郊区的星星格外亮。

满天繁星,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。

就像我们这群人。

哪怕微不足道,哪怕曾被乌云遮蔽。

但只要聚在一起。

就能照亮整片夜空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我妈发来的飞信。

“帆儿啊,天冷了,记得添衣裳。你爸的腰好多了,他说让你别惦记,好好干事业。”

我鼻头一酸。

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妈。过年我接你们来城里住几天。”

收起手机,我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。

风里带着冬天的寒意,也带着春天的气息。

路还长。

但我知道。

这一次。

方向盘,牢牢地握在我自己手里。

24

虽然故事似乎画上了句号,但江湖的波浪从来不会真正平息。

凡星科技的崛起,动了不少人的奶酪。

尤其是那些原本指望着灵宇倒闭后瓜分市场的巨头们。

他们没想到,那个被踢出局的卓一帆,竟然能在一片废墟上重新站起来。

而且,站得比以前更稳。

就在我们的新产品发布会前夕,麻烦又找上门了。

这次不是专利流氓,也不是商业欺诈。

而是更阴险的手段——供应链封锁。

负责给我们提供晶圆代工的那家大厂,突然通知我们产能紧张,要砍掉凡星百分之八十的订单。

理由冠冕堂皇:受国际形势影响,原材料紧缺,优先保障大客户。

但我心里明镜似的。

这背后,肯定有人在搞鬼。

“卓总,这可咋整?”

负责采购的老张急得满头大汗,“要是没晶圆,咱们设计再好的芯片也造不出来啊!这不等于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?”

我也皱起了眉。

芯片这行,产业链太长。

任何一个环节被人卡住脖子,都能让你窒息。

“别急。”

我安抚老张,“天无绝人之路。这家不给做,咱们找别家。”

“可是……国内能做这个制程的代工厂,就那么两三家。剩下那两家,我都问过了,口径出奇的一致。说是产能全满了,排期得排到明年。”

很明显,这是一个针对凡星的围剿圈。

有人不想让我们活。

25

我坐在办公室里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
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。

这种级别的封锁,绝不是一般的小公司能做到的。

这背后,至少站着资本巨鳄的影子。

难道是徐建国?

我想起那天在茶馆他不欢而散的表情。

很有可能。

启航资本在灵宇身上亏了血本,徐建国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
既然我在法律上无懈可击,他就从供应链上下黑手。

想把我扼杀在摇篮里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苏瑾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“看来你遇到麻烦了。”

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扔,“那个代工厂的法务给我发函了,说是根据合同里的不可抗力条款,解除合作,还不承担违约责任。”

“不可抗力?”

我冷笑,“原材料涨价也算不可抗力?”

“人家就是这么霸道。”苏瑾耸耸肩,“合同里埋了雷。这帮孙子,早就防着这一手呢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?告他们?”

“告是可以告,但远水解不了近渴。官司打赢了,黄花菜也凉了。”

苏瑾看着我,“一帆,这显然是有预谋的绞杀。你想破局,得跳出这个圈子。”

“跳出去?”

“对。”

苏瑾神秘一笑,“你听说过‘南江微电’吗?”

“那个快倒闭的国企老厂?”

我有点印象。

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厂子,曾经也是风光无限。

但后来因为体制僵化,加上设备老化,慢慢就掉队了。

听说现在只能接点低端的单子,勉强维持生计。

“你想让我去找他们?”

我摇摇头,“他们的设备太落后了,做不了我们的制程。”

“设备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
苏瑾说,“我查过了,南江微电虽然设备旧,但他们有一批真正的老法师。而且……”

她顿了顿,“他们手里有一条闲置的试验线。那是五年前他们想转型时花重金引进的,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,项目停了,那条线也就封存了。”

“那条线的规格,刚好能满足你的需求。”

26

死马当活马医。

当天下午,我就买了去南江的高铁票。

钱师傅听说我要去南江微电,非要跟我一起去。

“卓工,那地儿我熟啊!”

钱师傅兴奋地说,“我当年当学徒的时候,就在南江微电干过两年。那是咱们这行的黄埔军校啊!”

到了南江,已经是傍晚。

厂区显得有些萧条。

生锈的大铁门,斑驳的红砖墙。

唯独那块“南江微电子厂”的牌子,还擦得锃亮。

钱师傅凭着那张老脸,跟门卫大爷磨了半天嘴皮子,终于让我们进去了。

接待我们的是现在的厂长,姓刘。

刘厂长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。

听完我的来意,他苦笑了一声。

“卓总,不是我不帮你。那条试验线确实在,但已经封存三年了。能不能跑起来都两说。而且……”

他叹了口气,“我们也没钱买原材料啊。厂里的账户上,现在连下个月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。”
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
我直截了当,“原材料我来买,电费我来交。只要您把那条线借给我用,利润咱们五五分。”

刘厂长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
“卓总,您可能不知道。那条线虽然先进,但调试起来难度极大。当年我们请了国外的专家都没搞定,这才烂尾的。”

“国外专家搞不定的,不代表我不行。”
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指着远处那座沉寂的厂房。

“刘厂长,带我去看看吧。”

“如果是机器坏了,我修。如果是参数不对,我调。”

“我只想证明一件事:咱们中国人的芯片,咱们自己能造。”

27
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创业初期的状态。

我和钱师傅带着凡星的技术骨干,直接住进了南江微电的招待所。

白天在车间里摸爬滚打,晚上在图纸堆里挑灯夜战。

那条试验线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。

灰尘积了厚厚一层,很多关键部件都生锈了。

更要命的是,控制系统的说明书全是德文,而且缺页少码。

“这简直就是一堆废铁嘛!”

张浩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路,绝望地哀嚎。

“废铁也能炼成钢。”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别废话,干活。”

清洗、除锈、更换零件。

我们像是在给一个垂死的老人做心脏搭桥手术。

最难的是控制系统的调试。

没有说明书,我们就一行一行地读代码,一个一个地测参数。

为了搞懂一个关键的工艺参数,我在机器旁守了整整48个小时,眼都没眨一下。

刘厂长也被我们的劲头给震住了。

他发动了厂里那些退休的老法师回来帮忙。

这帮老爷子,虽然不懂现在的先进算法,但对机器的脾气那是摸得透透的。

“这泵的声音不对,有气泡。”

“这温度升得太快,得加冷却液。”

一老一少,两代技术人,在这间破旧的厂房里,为了同一个目标,碰撞出了奇妙的火花。

28

终于。

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。

那条沉睡了三年的生产线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
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,像是一条苏醒的巨龙。

第一片晶圆被缓缓送入光刻机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几十分钟后。

当那片晶圆从出料口送出来的时候。

钱师傅颤抖着手,把它放到显微镜下。

“怎么样?”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。

钱师傅抬起头,脸上已是老泪纵横。

“成了!”

他哽咽着喊道,“卓工!成了!纹路清晰,没有任何瑕疵!”

欢呼声瞬间炸响。

张浩抱着柳希希转圈。

刘厂长握着我的手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
我靠在机器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那一刻,我感觉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。

我们不仅救活了一条生产线。

更是打破了资本的封锁。

我们给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
29

凡星科技的新品如期发布。

当我在发布会上宣布,我们的芯片不仅性能提升了30%,而且完全采用了自主可控的生产工艺时。

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。

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,彻底闭嘴了。

徐建国的封锁计划宣告破产。

更讽刺的是,因为南江微电的这条线被我们盘活了,产能大增。

很多原本在那几家大厂排不上队的中小企业,纷纷跑来找我们代工。

凡星科技不仅卖芯片,还意外地成了代工界的“新贵”。

南江微电也因此起死回生,工人们发了奖金,脸上都有了光彩。

庆功宴上。

刘厂长端着酒杯,非要敬我一杯。

“卓总,是你救了我们厂啊!”

“不,刘厂长。”

我碰了碰他的杯子,“是技术救了咱们大家。”

“在这个世道,只有手里的技术是真的。别的,都是虚的。”

那一晚,我喝醉了。

醉得一塌糊涂。

梦里,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。

他站在高高的山顶上,指着脚下的万家灯火,说:

“总有一天,我要让这每一盏灯里,都有我的中国芯。”

现在。

他做到了。

30

凡星科技的生意越做越大,但我反而越来越“闲”了。

具体的管理事务,我交给了柳希希。

这丫头成长得飞快,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运营总监了。

生产那边有钱师傅和刘厂长盯着,出不了乱子。

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,开始琢磨下一代架构。

也就是在这时候,我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。

孟泽章回国了。

而且,他是被人抬回来的。

听说他在国外赌博输光了家产,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,被人打断了腿。

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,躲在老家的出租屋里。

有人问我要不要去落井下石,踩他一脚。

我摇了摇头。

没必要。

对于这种人,最大的惩罚不是报复。

而是让他看着被他瞧不起的人,活得比他精彩一万倍。

让他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。

这就是对他最狠的报复。

秋天的时候,我回了一趟老家。

开着那是辆早就想换但一直没舍得换的国产越野车。

后备箱里塞满了给我爸妈买的营养品,还有给七大姑八大姨带的礼物。

车进村口的时候,那是相当风光。

但我爸妈关心的不是我赚了多少钱。

我妈拉着我的手,前前后后看了半天。

“瘦了。”

老太太心疼地说,“是不是在外头没吃好啊?”

“妈,我这是精干。”

我笑着显摆了一下肱二头肌,“我现在身体好着呢。”

我爸坐在炕头上,抽着旱烟袋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老爷子话不多,但我能看出来,他心里高兴。

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吃饺子。

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馅,蘸着老陈醋。

那味道,给个神仙都不换。

“帆儿啊,”我爸突然开口,“听说你自己开公司了?”

“昂。”

“那是不是得管好多人啊?”

“几百号人吧。”

“那可得对人家好点。”我爸磕了磕烟袋锅,“人家跟着你干,是信得过你。咱不能亏待了人家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想起了谭景生。

当初,我们也曾是这样互相承诺的。

可惜,走着走着,就散了。

“爸,您放心。”

我给老爷子倒满酒,“我心里有数。咱老卓家的人,不做那亏心事。”

31

在家待了三天,我又匆匆赶回了公司。

因为张浩在电话里大呼小叫,说是我们在量子芯片的研究上有了重大突破。

这可是未来的必争之地。

我一脚油门踩到底,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。

生活就是这样。

跨过了一座山,还有下一座山在等着你。

累吗?

累。

但这种累,让人觉得踏实。

让人觉得活着有奔头。

路过原来的灵宇科技大楼时,我特意看了一眼。

那栋楼已经换了招牌。

变成了某家网红直播公司的基地。

曾经为了梦想彻夜长明的灯光,现在变成了五光十色的霓虹。

那个曾经承载着我们青春和野心的地方,终究还是成了历史的尘埃。

我收回目光,不再留恋。

因为我知道。

真正的光,不在那栋楼里。

而是在我的心里。

在每一个为了梦想而奋斗的技术人的心里。

那是永不熄灭的火种。

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

32

五年后。

凡星科技在科创板上市。

敲钟的那一刻,我没有站在C位。

我把那个位置让给了钱师傅和刘厂长。

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,激动得像个孩子,锤子都快拿不稳了。

我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漫天飞舞的彩带。

柳希希站在我身边,眼含热泪。

“师兄,我们做到了。”

“是啊,做到了。”

我笑了笑,插在兜里的手,摸到了那个早已斑驳的闪存盘。

那是当年柳希希给我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
现在,它已经成了我的护身符。

提醒我,不忘初心。

仪式结束后,记者围上来采访。

“卓总,凡星科技成功的秘诀是什么?”

我想了想。

对着镜头,认真地说了一句:

“眼皮子别太活,心眼别太多。把事做好,把人做好。”

“剩下的,交给时间。”

人群外,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
背着双肩包,站在车库门口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
他对现在的我挥了挥手。

然后转身,大步走向那片未知的广阔天地。

我也挥了挥手。

再见,少年。

你好,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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